国子祭酒

苦逼研党暂弧_(:з」∠)_歉

『岂曰无衣』完结篇

      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。程蝶衣终于迈出那关了他多日的小屋。外面的世界亮得刺眼,他刚皱起眉头,握在肩头的大手抬起来移到自己眼前。阳光透过指缝泛着道道粉红。程蝶衣看不着,半靠在人怀里慢悠悠地在院子里绕圈。
      最近几天身上渐渐地不再难受了。他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成功戒掉了大烟。尽管有时心瘾还会隐隐发作,他也不再想抽了。日日有振邦寸步不离地陪在自己身边,那点短暂又虚幻的快乐多么微不足道啊。
      “啧啧瞧你瘦的,等着啊!我来给你削个苹果。”陈振邦从桌上的果盘里挑出个最大的。
     “振邦……对不起。还疼么?程蝶衣看着他那血块斑斑的手背,指肚轻轻覆上去来回抚摸着,仿佛可以将那疤痕拂去。
      陈振邦削着苹果,忽地想起两人每回办事的时候,蝶衣就像一只不安分的小猫,在自己身上又啃又咬乱扑乱缠。一场战斗过后自己身上常“挂彩”无数,状况惨烈。想到这,他噗地一声笑出来。
      “嗨。这有什么的,你在我身上留的印儿还少么?”他毫不客气地揶揄道。
      程蝶衣听了这话,面上挂满了惭愧,头更低了下去。他显然没有听懂其中的含义。
      陈振邦看向那张叫人心疼的小脸,心中蠢蠢欲动,伸脖凑过去在那人脸颊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,留下道浅浅的印记。
     “啊!干吗咬我!”程蝶衣捂着脸痛呼道。
     “不公平。我也要给你留印儿。哈哈哈……”陈振邦不由分说地把人拽进自己怀里,盖章似的咬个不停。
     “陈振邦!”
     “好啊,叫我什么?看来我这些天是太惯着你了。”陈振邦坏笑着把人紧紧搂着,二人双双向床边滚去……
      正巧段小楼这时候跑来要和蝶衣商量商量过两天上台的事。还未走到门边上,一阵阵粗重的喘息伴着床脚的吱呀声从紧闭的屋里传了出来,直听得段小楼脸红耳赤,转过身做贼似的溜走了。
      黑暗一丝一缕织上天空,段小楼丢了魂似的走在路上。别人跟他打招呼他也听不见。只一步一挨地走着,拳头紧紧攥着。他生气。
      陈振邦。旧社会他是富家少爷,新社会他又是领导干部。一辈子都高人一等,想什么来什么,要什么有什么,谁敢多嘴一句?蝶衣不过才好了几天他便管不住裤裆里那玩意,只顾着自己爽快了。这么想来他前些日子更不知道趁人之危干了多少龌龊事儿呢。只可怜那傻乎乎的师弟像是被灌了迷魂汤,玩偶似的任人家按在床上玩弄取乐,还一腔的心甘情愿。
      他凭什么?他跟前些天被毙了的袁世卿有什么区别?
      段小楼越想越气。一双脚漫无目的地在街上一圈一圈地转悠,回到家里,菊仙已在院里备好晚饭,在盆里湿了块手巾给他擦汗。
      “小楼,蝶衣这些天是不是好多了。”菊仙当他一直在蝶衣那里呆着,手上又舀了碗粥端到他跟前。
      “是吧。有陈书记看着呢。”段小楼嘴里裹了一大口馒头,囫囵答道。
      “人人都说啊,他俩真真一家人似的,到哪都分不开。连老婆都省的找了。”菊仙不知为何忽地没头没脑冒出这么一句。
      段小楼刚端起碗来,听这一句登时虎了脸呵斥道:
      “胡吣什么!”
      “这话也不是我说的。”
      菊仙被他这强烈的反应唬地没了胃口。撇撇嘴,站起身径直迈进厨房去。
     “哎?不吃了?”段小楼有些懊恼地挠挠头,拉下脸张口招呼道。
      没有回应。
      他无奈地举起筷子伸向那小碟花生米。将将夹起来,那二人行事的声音又魔鬼般绕在耳边。手一抖,花生米圆球似的滚下了桌。他气极了,重重把筷子摔下。
     “操,老子也不吃了。”
      在院里转悠了三四圈,他总算决定了。明天就去见师弟。
      他们两个不能再这样下去了。
      是夜。戏曲团一如既往地开大会,陈振邦近日过于劳累,强撑着上下打架的眼皮坐得笔直。领导干部依旧慷慨激昂,唾沫星子在明晃晃的大灯下带着满腔热情纷纷扬扬落在桌上。便寻不着痕迹了。
      终于结束了。陈振邦伸个懒腰,抄起本子准备跟着大伙离开。刚站起身,肩膀拍上一只大掌。
     “陈书记,你留下。”
      完了走不了了。他无奈地翻个白眼,心里更疑惑不解。自己向来都循规蹈矩,这几天也没犯过什么事啊。怎么单留下他一人呢?
      进了办公室,刘书记满脸堆笑着连声叫他坐,陈振邦被他笑得心里发毛,犹豫半晌,还是坐下了。
     “听说你放着自己家不回,成天住在程蝶衣家?”
     “嗯……是……他前段时间身体出了问题,我负责照顾他……”
     “我听说他早好了。”
     “……”
     “陈书记。个人问题可不能忽视啊。人言可畏,千万不要让群众失去了对你的信任啊。”
     “刘书记!我扪心自问从来没有因为我的私人生活耽误过大伙一件事!程蝶衣是我亲戚,他病了我去照看他几天有错吗?”
      刘书记见那人竟占了理似的怒气冲冲跟自己大吵,胸中的火气蹭的窜上来。他不快地拉下脸来,把搪瓷缸子重重磕在桌上。
     “行了!是不是亲戚你自个心里明白!谁也不傻!我可告诉你,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呢,给我注意着点影响!”
     “我!”
      见他还想回嘴,刘书记背过身去向后挥挥手臂,口气渐渐地软了下来。
     “好了!快过年了,我家那口子说给你寻摸了个好姑娘,过两天去相相。听见没有?”
     “不去!我自个过惯了,一人吃饱全家不饿。”
     “呦,还不去。人家不定瞧得上你呢,一没钱二没本事的,哎,也就模样还凑合。还拿上了?切!”听人依旧不情不愿地狡辩着,他嗤笑一声,端起茶水送到嘴边。
     “哎呀知道了知道了。”
      陈振邦翻个白眼从凳子上跳起来,逃似的夺门而出。
      除夕夜。程蝶衣在段小楼家吃罢了饭,天已经很晚了。尽管师哥一再要求自己留下,可他一个晚上都觉得如坐针毡,总也找不到一家人的感觉,索性识趣地站起身。
     “师哥,我还是回去吧。”
     “成,师哥也不留你了。蝶衣。你可得记住师哥跟你说的话呀。”
     “嗯。”
      出了门,一路灯火高挑,满街笑语喧腾。这是人人翘首以待的新年。
      新年新象。人人欣喜。可程蝶衣喜不出来。他身上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,孤独地行在回家的路上。
      思维也漫无目的地游荡……
     “你们俩这样算个什么啊?都老大不小了,总有一天要讨媳妇过日子吧……”
      “……想想袁世卿什么下场,你也不想他出点什么事吧?……”
      “……不比过去了,那会子兵荒马乱的谁管你们?可现在?你们俩再这么下去……唉……”
      到最后,一切一切都化作一声叹息。
      那一日师哥走后,程蝶衣翻来覆去地想了许多。是的。他可以不理会外面的风言风语,可他终究是不能不在乎那个人的。当机立断,狠下心来,硬是把那人赶了出去。从那以后只剩了自己一人百无聊赖坐在门槛上掰着指头数日子。眼看着又快过年了,别人家里扫尘祭灶,贴福挂画,一派喜气洋洋。而自己的小院子里愈发得清冷。
      当真有点“躲进小楼成一统”的味道。
      进了家门,屋子里静的只能听得到自己的呼吸。窗外头乌漆漆的。程蝶衣早早爬上了床,闭上眼睛,复又睁开。他又不自主地想起了那个人。
      唉,好久没见了,也不知他在哪呢。哼,没准这会正和相好的姑娘一块上街玩去了吧。
      程蝶衣赌气似的扯了被子把头埋进去,木木地瞪着眼前的一片黑,心里不由得泛起酸水来。
      真是个没心肝的!叫你走你就真走了!大过年的寻不着人就算了连个捎话的也没有。好。以后就再也不要来了罢!
      这时,门外忽然响起一阵熟悉的脚步声。
      他来了?
      程蝶衣掀了被子,一丝欣喜蹿上心头。师哥的话又响在耳边,他久坐在床边,还是没有下去。
     “蝶衣。看我带什么来了?饺子!”
      陈振邦提了一大堆东西大步流星地迈进来,把手里的铁皮饭盒搁下,小心地打开,一阵面香扑鼻而来。
      “嗯。”
      “你干什么呢?发什么呆?”
      “没什么。”
      陈振邦也没多想,径直走到床边挨着他坐下。双手又习惯性地环住那人的腰向自己身前带。
      “怎么一个人啊?小楼菊仙他们呢?是不是就等我呢?嗯?”
      程蝶衣不情愿地被圈在怀里,想起他前几天或许也这样抱着别人,心里又别扭起来。
      “你这两天……干什么去了?”
      陈振邦耸耸鼻子。空气中飘着好大一股醋味。
      “呵……消息够灵通的。是,他们那,硬是把我拉去相了个姑娘。”
      他轻笑一声,把人松开回到桌前坐下。
      “哦?那姑娘好看吗?”
      “嗯——好着呢。正是十七八的好时候,真水灵呢。”
      见陈振邦毫不吝啬地夸起那姑娘的好,程蝶衣机械地点点头。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,却生生砸死了自己。
      “那挺好。”他颤抖地发声,带了些许苦涩。
      陈振邦哪里想到那人心里七上八下经历这好些事。天地良心。他原是开玩笑的,想借此瞧瞧那人醋意大发的样子。现在看来这玩笑竟有点开过头了。见那人一副心灰意冷的样子,他心里有些慌了。
      “蝶衣。蝶衣?呦,这是怎么了?吃味啊?”陈振邦回到床边,不由分说把人紧紧搂着,手指轻刮那早已红透了的脸颊。
     “你不好好陪着人家,跑我这来做什么。”程蝶衣硬是挣脱他的怀抱,脸向里躺下,留个后背示人。
     见他真生气了。陈振邦有些懊悔地拍下脑门,厚脸皮地蹭过去,胳膊一用力把那人扳过来放在怀里,好言相劝:
     “哎呀,蝶衣。怎么了你。真生气啦?我跟你说笑呢,这都听不出来?哎,我个三十好几的糙汉子,哪好意思作贱人家姑娘。再说了,我有你就够了。”
      说到这还不忘凑过头去在人唇上啄一口。
      “我可比不上人家。”他固执地把头转向一边,不肯就范。
      陈振邦真没了辙,苦着一张脸可怜兮兮道:
      “蝶衣啊——好好好,我错了我错了还不成。哎,你想想你正红的那会,台下头大大小小多少双眼睛贼着你,出了戏园子多少姑娘哭着喊着要嫁给你。你就不怕我吃味了?嗯?”
      心里本就憋闷到了极点,这一声声温言软语无情地将记忆牵扯回了从前。他还是名满北平城的戏子,台下人头攒动座无虚席。少爷就静坐在那里目不转睛地含笑望着自己。
      多想时间永远停在那里。为你唱一辈子戏。台上只有我,台下只有你。
      泪水串串滚落,湿了陈振邦半个手掌。蝶衣怎么哭了?为什么哭?他不知所措地抬起手来,不安地望着那人的后背。
      “你就去,去找人家吧……好好对人家……忘了我吧……”程蝶衣阖了眼睛,眼泪吧嗒吧嗒掉在衣服上开了花。
      陈振邦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不过几句玩笑,竟扯出人心里不知藏了多久的话来。
      “好。好,呵呵。真难为你了,处处替我着想。”陈振邦极怒反笑。
      程蝶衣不吭一声。下决心做个聋子哑子。谁知陈振邦一把将他压在身下,双手急匆匆地扯去身上的衣服,露出坚实的胸膛。任他再装聋作哑也无法对此无动于衷。心如擂鼓,却依旧故作镇定地闭紧双眼。对不起。要来就来吧。他想。
      “看我!你看我!”上方的声音略带嘶哑地咆哮着。
      程蝶衣被逼睁开了眼,这时那人的大手猛地抓起自己的手,被带着向胸前移去。
     “这个弹孔是离开北平的第七年,在长沙打仗的时候留下的。”
      紧贴着那里,他仿佛能感觉到鲜血湿黏在手心。顿了顿,手又被带着缓缓上移,停在肩膀。
      “这一刀是离开北平的第五年,在新乡被鬼子砍的。”
      “这里……还有……这里……”
       程蝶衣的泪水早已决堤,这一切他从来都没有跟自己提过。
      “蝶衣,你想像不到那样的日子有多难熬……炮声枪声响得炸聋耳朵,还有没日没夜在天上盘旋的飞机……我们不吃不喝不睡死守着阵地……没有麻药的时候只能硬生生把子弹抠出来……我曾经无数次想过死……可只要一想到你还在等我,就想拼了命也要活下去……我们说的是一辈子啊……”
      说的是一辈子。
      差一年一个月一天一个时辰都不算一辈子。
      他终于懂了。
      “振邦。对不起。”程蝶衣呜咽地扑进那人怀里不停地啜泣着。
      陈振邦的眼角也微微湿润了,紧搂着怀里的人,待他慢慢好了,推开手坐起来。
     “对不起就完了?”
     “还想怎么样嘛……”程蝶衣也跟着坐起来腹诽着。
     “把衣服脱了。”声音冷冷地飘进耳朵。
     “你!”程蝶衣登时红了脸,很委屈地揉揉眼睛去瞧他,那人却背过身靠在床头不搭理自己。平日里陈振邦从来舍不得对自己冷漠一点。不过这回真是把他惹生气了。罢了罢了,只要他高兴,怎么着都成。
      又等了一会,看他丝毫没有把话收回的意思,程蝶衣只好乖乖地一点一点去解扣子,过了好半天才把衣服尽数脱下。赤裸的上身一下子暴露在冰冷的空气里,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。
      陈振邦一转头才发现他竟把衣服脱光了。仔细想了想自己刚才的话,方才明白过来。看着那张委屈的小脸,又心疼又好笑。
     “唉,我托人给你做了件新衣裳。想什么呢。”陈振邦从包袱里取出一件崭新的浅蓝色棉衣,一把将人拽过来紧紧裹住,又张开双臂把他搂在怀里。程蝶衣摸了摸身上的棉衣,抬起眼痴痴地笑了:
    “振邦,咱们俩的一样呐。”
      陈振邦低下头去,在他的额上印下深深一吻。
    “傻瓜。”
     新年已至,门外一串串挂鞭噼啪地响起。他缩在那人怀里,眼泪也跟着震下来。

——————完——————

      算是提前完结吧(因为再往后wenge时期虐哭我于是还是he比较好对伐)所以完结撒花!心里还真的有点舍不得细细。想想当时只是抱着写着玩的心态,没想到真的会有人看也没想到就这样一路写完了。感谢哥哥,感谢每一个追文的小天使们,你们都超可爱的!真的!

天涯路远,只望今生,不负你守候,
以茶当酒,与君共醉,一盏可忘忧。

——《不夜侯》

『岂曰无衣』番外六

    “怎么?怎么会唱劈了?”陈振邦不可置信地搁下笔,伏过身问道。
    “你当我蒙你啊?我好歹也是听我娘唱大鼓长大的,这点小刺能听不出来?”小王摇晃着脑袋,呸出瓜子皮来。
    “是……是蝶衣?你确定?”眉头锁得更紧。
    “就是那个唱虞姬的嘛。嗨!没事,下头坐了一群土包子,又听不懂……”他拍了拍手心,又在裤子上蹭两把,呵呵笑道。
    “胡说!我去看看。”他心虚地叱道。披上衣服拔腿就走。
      程蝶衣抱臂坐在床边,脑海中回放着上午的那一幕:台下坐了密密麻麻的干部书记,单调的黄绿色染成一片,似一张大网向自己张开。鼓点起,他徐徐张口,按部就班,一切尽在掌中。一双双死死瞪着的眼,一张张面无表情的脸,不笑不动不说话。台上演戏,台下倒也像在演戏——默剧。师哥唱罢,才接一句,嗓子早积了许多痰。憋一口气,伸直了脖子,心中拧成一股绳,握紧绳子奋力向上爬着。快到山顶,绳子“噔”地一声崩断了,继而就是一落千丈,掉进无边无际的黑洞……
   “陈书记来了。”段小楼一声唤,把他拉回了现实。
   “蝶衣?你怎么了?”陈振邦几步走到床边坐下。
    程蝶衣不语。
   “没关系,好久不唱了难免紧张,别难过了啊。怪我,我的错。”陈振邦轻抚着他的后背,抱歉道。
   “陈书记。今个就跟你挑明了吧,蝶衣他……”段小楼顿了顿,终于开了口。
   “师哥!”程蝶衣抬起头来大声吼道。眼眶里噙满了泪水。
   “蝶衣的嗓子是教大烟毁了!”
   “师哥!”
    空气静的可怕。段小楼摇摇头,看了看沉默的二人,转身离开了。
   “我先走一步,你们说话。”
    程蝶衣抬眼去看陈振邦,他正心事重重地望着窗外。院里的树叶铺了一地金黄,只剩光秃秃的树杈无依无靠地自由自在地伸向天空。
   “你抽大烟?”
   “我……”
   “抽大烟……我居然一点都不知道……你怎么能瞒着我。”
    陈振邦痛苦地阖了眼,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纯净如蝶衣竟然会去碰大烟那种东西!
   “振邦,我戒!我戒!我以后再也不抽了!”程蝶衣懊恼地捶着床,咬着牙狠狠下了决心。
   “对不起。是我不好,没照顾好你。”陈振邦回到床前紧抱了那人,“我陪你一起戒!”
   “嗯!”
    想想过去那个年代多的是染上大烟的公子哥们。想要戒掉有多难,陈振邦心里清楚得很。但大烟必须戒,他们无路可退。
   “蝶衣,你感觉怎么样?”陈振邦紧抱了怀里的人轻声问道。
    此时,程蝶衣缩在层层棉被里,滚烫的额头上汗珠密布。此时他双目通红,牙齿不住地“咯咯”相撞,冷汗不断地渗出来,打湿了衣服。
   “嗯……我好难受……振邦!”
   “再忍一忍!忍一忍!”
   “嗯……”
    血液如洪水奔腾一波一波地呼啸着要冲破血管,面上明明潮红一片,烫的吓人,身体里却像藏了块万年不化的寒冰,连骨带肉都结满了冰碴,仿佛动一动就会“咔嚓咔嚓”响。
    冷啊冷啊。程蝶衣不住地呢喃着,鸡皮疙瘩一粒粒爬满了全身,明明压着五六层棉被,他依旧蜷缩成一团,瑟瑟颤抖着。
   “我再去抱床被子来。”陈振邦环顾一圈,再没有什么可以拿来盖的了。他跑了好几个屋子才找到几条棉被,一股脑地抱起来一路奔回来。谁知刚跑到院子里,就听屋里传来一声撕心裂肺地喊叫声。
   “啊!”
   “蝶衣!”陈振邦一把扔了被子冲进屋里。那人已不知何时滚到了地上。他赶忙跑上去连拖带拽才把人弄回了床上。
   “振邦……我好难受!啊……求求你!求求你……让我抽一口!”
程蝶衣神智不清地大叫着,口水眼泪糊了满脸。他近乎疯狂地抓着陈振邦的胳膊,仰着头大喊。
   “再忍忍,马上就过去了啊!”
   “嗯……我要!我要抽!救救我!啊!杀了我吧!啊!”
   “不行!”陈振邦咬紧了牙关,狠下心来拒绝道。他清楚得很,如果自己第一天就心软了,蝶衣这一辈子就彻底毁了。
    此时程蝶衣早已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声音,只觉得浑身上下有无数只苏醒的小虫在细细啃食着自己的五脏六腑。就藏在下面!出来啊!快出来啊!他拼命地抓挠自己的胳膊,一道道鲜红顺着抓破的皮一点点渗出来。可他却感觉不到一点疼痛,还在更加用力地挠着。
    陈振邦怎么都按不住他,一个翻身压在了那人身上,死死控制住挥舞的四肢。段小楼闻声赶来,一进门便被满地狼藉中正挣扎的二人吓了一跳。
   “蝶衣?”他懵了。
   “小楼!快!过来按住他!我去找绳子来!”
    程蝶衣此时已成了脱缰的野马,疯了似的扑腾着双手,墙上的相框桌上的杯子以及脚边的暖壶通通叮铃咣啷变作了碎渣,单那金鱼脸盆不怕摔,铛铛两声在地上滚了一圈又滚回来。
    段小楼从身后死死抱着他,可程蝶衣早已失了理智,挣扎着只想把这屋子全拆了才痛快。
   “蝶衣,你听话!忍忍就过去了!”
   “啊!我操你大爷!”
   “忍忍就过去了!听见没有!”
   “我操你大爷!”
   “快按住他的手!”
   “啊!放开我!啊!”
    陈振邦扔了绳子过来,段小楼拉过绳子刚要捆,程蝶衣忽然张嘴把绳子死死咬住,陈振邦爬上前去掰他的嘴,终于将绳子扯了出来。怎料那人下一刻竟气急败坏地咬上了自己的手背。
   “蝶衣你疯了你!”段小楼见了大骂道。
    陈振邦不吭一声,默默受了。若是自己那时没有离开,他又何必遭受这样的折磨。这一点皮肉之苦又怎能抵得上心中之痛万分之一。
    我欠你的。你咬吧。咬!
    那人似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,终于慢慢松了口,歪过头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。段小楼逮住这空手忙脚乱地把人胡乱地捆在了床头。折腾了这一番,二人早累的疲惫不堪,齐齐倒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。陈振邦转头望一眼骨瘦嶙峋的后背,微微湿了眼眶。
    蝶衣。这才刚开头,往后你还要受多少苦啊。
    往后的日子里,程蝶衣的举动一日疯过一日。陈振邦一步都不敢离不开他,紧盯着那人一刻也不敢松懈。时时紧绷的神经扯的他脑仁生疼,只能在蝶衣闹够之后的片刻平静里歇息一会,补充点体力以应付下一场愈加猛烈的狂风暴雨。
    这天夜里,他实在支持不住,倒在桌上睡了过去。恍惚中,他仿佛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。一声一声,孱弱无力。蝶衣?他撑着桌子爬起来。
    与往常不同,这一回他难得地安静。
   “振邦……”
   “蝶衣?你又不舒服了么?”陈振邦走近了,柔声问道。
   “振邦……你把绳子松了吧。”他蜷成一团,头发散乱地落在额头上。眼角红红的。抽泣声里带着些许软绵的鼻音。
    陈振邦不忍看他这副可怜样子,撇了头坐了回去。
   “不行!这样子你好歹能安全点。”
    紧紧握了拳头,指甲抠进了掌心,一道血丝渗了出来。他真恨不得马上就把那绳子扯断扔掉。可一想起那些被蝶衣一拳砸碎哗啦啦掉下来的玻璃片,他就止不住地打颤。多险!近着几寸便能直插入蝶衣的脑袋。他怕了。他真的怕了。
   “振邦……求求你了……”那人还在嘟囔着。
    陈振邦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锁了门到院子里站着去了。
    月光如水,树影斑斑驳驳倒映在水中。他疲惫地低下了头。明明过去好几天了,蝶衣的情况却越来越坏,他真的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。有时候真想把大烟搬来叫他抽个够,下一秒他就在心里狠狠抽自己一巴掌。陈振邦,你真没用!他只有你了。只有你了。
    屋里叮咣一声巨响。又是什么?待他跑回去推开门。看着眼前的景象,愣了。
   “……娘,我好冷……”
     鱼缸的碎片洒了一地,那人趴在地上,衣服全被水浸湿。一道道细细的血口子爬在手指上。陈振邦登时明白了,他是想用这玻璃片割断绳子。
   “蝶衣。”他扑上去把人拦腰抱起,放回床上。
   “娘,我好冷……水都冻冰了……”怀里的人瞪着没有焦距的双眼,喃喃道。
    陈振邦心里一苦,擦干眼睛,三下两下把缠在那人身上的绳子扯下来狠狠摔到墙角。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蝶衣的手腕早已被绳子磨出一道道红色的勒痕。
   “蝶衣,对不起,我真混蛋!”他心疼地吻了上去。
   “振邦?振邦……我好冷啊……”那人感到手上解去的束缚,鱼儿似的滑进陈振邦的怀里,身子紧紧贴上他温暖的胸膛,双手不安分地钻进了领口。陈振邦吓了一跳,低头去看,只见那人的双眼盈着迷离的水光,带着一丝眷恋一丝安逸一丝欣喜甚至还有一丝……渴望。
    感觉冰凉的指尖游 走在自己的肌肤上,每到一处便点燃一处星火。这还不够,他竟放肆地去拉扯爱人的纽扣,妄想将自己的全部不留缝 隙地贴上去。
   “蝶衣你,你别……”还来不及推开他,那人竟撕下了碍事的衣襟,生涩地吻上了自己的胸口,滚 烫灵巧的小舌头也一下下认真地舔着。陈振邦忽觉得胸前湿 痒 难 耐,呼吸渐渐沉重起来。想想以往一度自律无欲的人难得这么主动一次,倒真舍不得推开他了。望着怀里忙活不停的家伙,陈振邦也动了情,不由得低下头去吻上他的唇。
   “嗯……振邦……”他轻轻唤着,口中夹了蜜糖似的甘甜,语气中是说不尽的爱意。
    爱人的呼唤似催化剂一般使陈振邦更加忘情地吻着,胯 下 之 物也有了抬头之意。当蝶衣的手指不经意间碰了上去,他忽地如梦初醒般抬起脸来。
    陈振邦啊陈振邦。现在是什么时候?他脑子不清醒了你也一起跟着犯糊涂么?这样弱的身子还能支得住一点折腾么?
    程蝶衣不明白周身的温暖为何霎时离自己远去了,不安地睁开眼,摇了摇陈振邦的衣袖,委屈无比。
   “乖。睡吧。”
    陈振邦强忍着身下难熬的肿 胀,再度把人揽过,哄孩子似的一下下拍着脊背,轻声安抚着。程蝶衣安稳地合住双眼,静静睡去。
    一夜无梦。

问:超暖的神父和超man的家宝你钟意边个啊?


答:(一百年以后)呃……嗯……辣个……两个都要得唔得?

太难了……这两种类型都是我的菜/摊手

早上刚发了两张黑炭表情包+嘲笑拉阔小肚肚(ಡωಡ) 结果中午就被哥斯拉了……钥匙居然断在锁眼里面了😭😭😭😭卧槽吓哭!!!
哥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最帅了我最最最爱你了!!!

什么叫惊喜!!!
什么tmd叫惊喜!!!
什么tmdtmd叫惊喜!!!!

这一阵试探呐23333啧啧~~年纪大了心脏不好这么七上八下地折腾啧啧真的

不得不说,唐国强老师真心是纵横中华上下五千年的神奇男人。自从知道他还演过朱棣(敢问还有哪个皇上是您没演过的?)看小说自动代入他的脸停都停不下来……囧(我错了我有罪我面壁思过orz)

『岂曰无衣』番外五

    北平解放了。
    部队整齐划一地进了城。街上挂满了横幅,人们分立在街道两旁,兴高采烈地挥舞着小彩旗。姑娘小伙们腰里扎了红绸扭着秧歌。孩子们在大人间的缝隙里钻来钻去。人声鼎沸,像烧开了锅的滚水。程蝶衣如失了方向的船孤身漂在其中。迷茫将他淹没了。什么叫胜利了。他不懂。周遭的喜悦也不曾感染了他。置身事外一般。他只心心念念那个不知天南地北的人。
    “请问你认识陈振邦吗?”他艰难地挪动着身体逆流而上,一遍遍问着。
    没人回答他。他的声音毫无力量地消失在欢呼的人潮中。仰起头,烈日当空,灼灼落入他的眼睛,他颓然坐在路边,目光一点点黯淡下去。泪水掉在石阶上,活了墙角的尘土。欢喜若狂的人群里,单自个一人如此格格不入。蓦地想起师父临走前唱的最后一句词来:
    男儿有泪不轻弹,只因未到伤心处。
    我为你流了多少泪呢?
    北平解放后,又改回了原来的名字——北京。
    解放伊始,百废待兴。八大胡同封了。戏园子封了。到处是把守的解放军,见天抓残余反革命分子。程蝶衣倒没什么好担忧,共产党来了也得听戏不是?耐着性子等着人家就是了。只是——那人究竟在哪里,他依旧不得而知。
     这一日,他听屋外响起一阵激烈的打斗声,忍不住出了大门张望一眼,吓了一跳。竟是这地界出了名的地头蛇赵七爷,此时如同跑气的皮球似的被两个解放军反剪了胳膊带走了。想他往日里最是飞扬跋扈,专爱欺男霸女,谁料得有今日下场。程蝶衣与邻居们立着看了一会,才想回屋去了。刚转过身,背后忽地传来一声甜甜的童音:
    “程叔叔,你的信。”
    小女孩一手高高举着信,也不忘舔着另一手紧握的糖人。她咧嘴冲程蝶衣笑着,糖渣黏在嘴角在阳光下泛起金光。
    程蝶衣接过信来,刚要问问是谁交给她的。那小姑娘早举着糖人跟着一群孩子们一溜烟跑没了影。
    信封上什么都没写。可握在手里,他心中却是有预感的。把信拿进了屋。极力压下快要跳出喉咙的心脏,他哆嗦着拆开了信封,八个大字赫然跳入眼里。
    岂曰无衣,与子同袍。
    他回来了!他回来了!
    程蝶衣喜出望外。把信如视珍宝地贴在胸口,眼泪抑制不住地顺着脸颊滚滚落下,打湿了信纸。
    “蝶衣啊!蝶衣!”一声声呼喊由远及近传进了院子。
    “哎师哥!我在!”程蝶衣忙应着,抬起手来揩两下眼泪,慌慌张张把信塞到了枕下。
    段小楼迈进了门,见程蝶衣背对着他在沏茶。
    “哎,甭忙。”他大方坐了。
    “一会就得。”程蝶衣知道师哥是个茶腻子,剩这些茶叶自己一人又喝不完,发了霉也太可惜。
    “北平解放了。”段小楼把着杯子叹道,不辨语气。
    “是啊,解放了。”程蝶衣应道。
    “也不知道十二少有没有回来。”
    “不知道。”他若无其事地埋下头,轻声答道。
    “得了吧,瞒得了别人瞒得了师哥?他已经回来了吧?”段小楼歪了嘴角冷笑一声,继续追问道。
    “我还没见过他。”蝶衣也没法再掩饰,索性抬起头大大方方地回答。
    转眼间夕阳西下,段小楼咂着最后一片茶叶,放下杯子,准备回家去。刚迈出大门,两个男人一前一后走过来,前面的见着段小楼,便走到他身前满面笑容地问道:
    “请问,这里是程蝶衣同志的家么?”
    “呃……”
    段小楼刚要答他,余光瞥了一眼站在那人身后的人。连连后退几步,惊得瞪圆了双眼,嘴巴如同喝了浆糊似的说不清楚话了。
    他深呼一口气,扭过身撇下了门外的两个人跌跌撞撞奔回院子里,急地冲屋子里吼叫着:
    “蝶衣!蝶衣你快!快!快看!”
    程蝶衣被这这一大串喊叫吓得愣了一秒,急急拉开了门向外看去。
    夕阳洒下碎金,他的影子长长拖在石板地上。秋风萧瑟,枯黄的叶片被吹得纷纷飘落,落在同样黄色的军装上,落在闪着红星的帽子上。斜阳如水,映着那对含笑的眸子。他就站在一片灿灿的光芒里。
    程蝶衣痴痴地立着,一片落叶飞过来。
    飞向湿润的眼睛里。
    站在一边的男人眯着豆大的眼珠,扶一下眼镜。真怪了。见这三人各神各态,不尽相同,一齐唱了台大戏似的。搞什么鬼?偏就他一人在戏外,还揣着满心的糊涂。这些天来走了这么多家还头一回被人晾在边上,虽不至于气恼,多少还是有些不舒服。可他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地又问一回。
    “是程蝶衣同志的家么?”
    “是是。啊,我是他的师哥段小楼。”段小楼睨一眼早已痴傻的程蝶衣,忙替了他回答道。
    “程同志段同志。你们好。我姓赵,是咱们戏曲团的团长。哦,我身边的这位是陈书记。”
    “好好。赵团长好,陈……书记好。”
    段小楼的眼睛再次在陈书记身上转了一圈绕回来,伸手握住团长的手,笑得殷勤。又偷偷瞄一眼师弟,他的眼睛依旧定在那人身上。段小楼猛拉一把师弟的袖子,轻咳一声,程蝶衣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,将两位客人迎进了门。
    “好好,正巧段同志也在,今天咱们就一块聊聊今后戏曲团的工作。”
    四人都坐定了。赵团长摊开小本子,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,正欲开口。身旁一路静默的陈书记忽地偏过头去对着他耳语一阵。赵团长听罢合了本子,笑成了一朵花。站起身来拍了拍段小楼的肩膀。
    “走吧段同志,咱们俩到那个屋里去谈。”
    程蝶衣低着头坐在原地,手指紧紧绞着衣摆。听着二人脚步声远了,门“砰”地一声被关上。那人一步步向自己走近,双腿走进视线里。他愈发慌张起来,一松手,衣服上留下两道深深的潮渍。
    “傻子,怎么又是这样。”他蹲下来,伸手抹掉程蝶衣满头的汗珠,轻声笑道。
    “振邦!”程蝶衣扑上去,趴在了爱人的肩膀上。
    他爱他宽厚踏实的肩膀,那是唯一教他觉得安心的地方。他也爱他依恋的模样,只要有他就有了活着的盼望。两人就这样静静互相抱着,抱着整个世界。过了好一会,才恋恋不舍地分开。
    “收着我的信了?”
    “啊,在这呢。”程蝶衣拉起他的手走到床前坐下,把信从枕头下取出来。
    两人对着信看了半天,又抬头凝视着对方,又一起笑了。
    “再也不走了。”程蝶衣说。
    “再也不走了。”陈振邦说。
    只要有这一句。这辈子什么都不求了。
    “蝶衣啊,我们的好日子要来了。”陈振邦把人圈在怀里,兴奋地说道。
    “好日子?”
    “老百姓终于翻身做主了。以后你我都是国家的人。没人再敢欺负你了。”他抚摸着那单薄的后背,心疼地说。
    “国家的人?”
    “是啊。你再也不用像过去那么辛苦了,往后啊,国家每个月给你们发薪水。”他耐心解释道,爱怜地点点那人的鼻尖
    “发薪水?”
    陈振邦被这一个接一个的问号顶的头疼,假意挎下了脸,而那双大眼睛仍旧眨巴眨巴闪着疑惑的光。他苦笑一声,把人放在膝上,又在脸上狠狠地啄一口。
    “哎呀,别管那么多,就还像往常那样唱戏就行了。”
    程蝶衣懵懂地揉揉脸,歪着脑袋想了会,终于不再发问。
    “好。只要能和你在一块,我怎么着都成。”
    “以后啊你可归我管,得乖乖听话。知不知道?”看他这副乖巧的模样,陈振邦心情大好,故作一副严肃的模样与他开起玩笑来。
    “我要是不听呢?”
    程蝶衣挑衅一般直视着他的眼睛,手指有意无意地顺着脖颈一路爬到耳朵,轻轻捏了一下。
    “那我……就得罚你!”感受着温软的手指在自己身上大行其道,陈振邦呼吸渐重,一翻身将人按到了身下。
    程蝶衣还没来的及叫出声来,已被人狂袭而来的吻压了回去。他急着去推开那人的身体,舌头却被惩罚性地咬了一下。
    他忽然有些后悔自己刚才不计后果的举动。
    陈振邦感到身下的人渐渐不再挣扎,转而变得温柔起来,一个个吻安抚似地落在爱人身上。如此细密绵长。
    “嗯……别!还有人呢。你别……”程蝶衣早已被吻得七荤八素,嘴里却还在坚持地阻挠着。不知为何,他越是嘴硬,陈振邦越是心痒。右手硬是探进了那人的衣襟,来到胸前重重地揉着。指上粗糙的老茧摩擦在胸前带着细微的痛楚,却又更添几分无法言喻的快感。
    “好。那我们就谈到这了。”恍惚中他仿佛听到院子里的脚步声愈来愈清晰。
    身上的重力忽地消失了,他恢复了理智,赶忙坐起身来。陈振邦几步跳到了门口,后背顶住门,喘着粗气飞速地扣紧了扣子,上下理一理衣服的褶皱。
    程蝶衣也红着脸把衣服穿好。羞怯又气恼,庆幸又不舍。心中说不清楚到底是何滋味。
    “今个就先饶了你。”陈振邦狡黠一笑,掸掸帽子扣在头上欢快地跑出去了。
    “陈书记。走吧。该去下一家了。”
    “嗯。”
    “师弟!我也走了!”
    院里渐渐没了声。程蝶衣趿拉着鞋子跑到门前,悄悄拉开一道缝隙张望着陈振邦远去的背影。那人在拐角处若有若无地稍稍回过头去,他登时惊弓之鸟一般缩了回去,躲在厚厚的大门板后面。
    陈振邦没有骗他,往后的日子好过许多。党对他们很好,说他们都是旧社会被压迫被剥削的可怜人,现在是新社会,人人都要改造,要学文化课。现如今即使不用上台演出每个月也领五百块人民币,师哥和他两个摇身一变成了什么一级演员。一级不一级他倒不在乎,他高兴的是终于可以安定地过日子了。
    唯一叫他担心的只一件事。
    共产党不许人抽大烟。陈振邦才刚回来还不知道。其实他的嗓子早倒了。平日练习时,他甚至不敢再唱稍高点的段,上不去了!他心里清楚得很。可人人都还当他是过去那个红遍北平城的名角儿。于是他担心起来,像个怕被没收玩具的小孩子。他怕振邦知道,怕党知道。自己其实是个大骗子,是个瘾君子。他当然知道抽大烟不对,而且他也不是不在乎的,否则也不会整夜地忍耐着,任汗水打湿被子,瞪着眼睛到天明。
    他终是一日日消瘦下去。
   “蝶衣!好消息呀!”陈振邦大老远就高声喊着,眼睛笑盈盈弯成两道弧线。
    “啊?什么?”程蝶衣努力打起精神来,一副期待的样子。
    “我向组织推荐你了,你后天就跟小楼上台了!唱《霸王别姬》!”
   “后……后天?”
   “蝶衣!到时候好多干部书记都会去看。你就好好唱。拿出看家本事来教他们开开眼!”
陈振邦越说越激动,根本没有注意到程蝶衣惊恐的眼神。说着说着,又不无遗憾地叹口气。
   “唉,可惜的是我还有事要办,后天实在是去不成了。”
    “……振邦!能不能……不唱了。”程蝶衣张开微颤的嘴唇,小声问道。
    “怎么着?我不在你紧张啊?”
    “不……不是……”
    “你怎么了?是不是不舒服?我看你越来越瘦了。”
    陈振邦把他揽在怀里,伸手去摸他的额头。程蝶衣强挤出一丝微笑,推说没有。
    “那为什么?”
    “我……好久没唱了,有点忘……”
    程蝶衣沉吟片刻,心里的话到底没有说出口。
    “忘不了,霸王别姬都唱小半辈子了,练练就想起来了。”
    “我……我怕唱不好。”他还在做着最后一丝无谓的挣扎。
    “没事!我相信你。到那时候赢个满堂彩,让我也高兴高兴。我还有事呢,先走了啊。”陈振邦只当他是不好意思,安抚了好一阵子,末了又在额上亲一口才匆匆走了。
    “哎。振邦……”程蝶衣留不住他,心中忧虑万千。
    后天,后天怎么办。他无措地跌坐在地上。泥菩萨过江,来不及多想,他又开始毫无征兆地心痒难耐,汗如雨下了!
    瘾又犯了!